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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百年代之前的娛樂【作者:林鷺】

 很多年後,鎮上一戶有錢的商家買來鎮上第一台電視機,螢幕當然是黑白的,很轟動!大家爭先想看「搬到家裡的電影院」生成啥樣,因此每到傍晚,他家客廳靠大馬路的窗戶邊便擠滿了小孩,隔著木頭窗櫺與主人共同觀賞節目。印象中這家主人既不關窗,也不驅離窗外的觀眾,想來這也是小地方的人情味之一吧!
 後來,大哥結婚,我們家第一台電視機便是隨大嫂陪嫁來的,勝利牌,仍舊是黑白螢幕,只是我們很沒常識的把自家當電影院,開機時都關燈,以致到現在我都還很懷疑自己的近視,和這「電影院」的不當光線有很大的關係。
 在有電視之前,我居住的梧棲鎮只有一家電影院,有時也演話劇,只要有大人帶進場,小孩子通常都不需買票,有些人也常利用散場前收票員不在時進去「看戲尾」。但更早之前,這小地方其實連一家電影院也沒有,記憶中四叔常用腳踏車載我去鄰鎮的沙鹿或清水看電影,那時上映的幾乎都是黑白台語片,主要演員有矮仔財、戽斗、胖玲玲、素珠等,他們是四○年代家喻戶曉的諧星,主演了一系列很有娛樂效果的喜劇片,較具代表性的有《白賊七仔》、《王哥柳哥遊台灣》、《素蘭要出嫁》等。文藝片的女主角,我記得有白蘭、金玫等。那時候導演蔡揚名,藝名就叫揚名,也演過幾部台語片;現今的名製作人周遊,則多扮演甘草型角色。
 台語片式微之後,我們又看了不少國語片,其中泰半在廟埕與街巷的露天電影院上映——黑邊白布的簡易銀幕,演些黑白電影片。我看過好幾部林黛、葉楓、尤敏、鍾情、關山、張揚和雷震等明星主演的電影,只不過因為是戶外演出,銀幕正反兩面都坐滿了人,而且常常正逢高潮時,卻突然斷片,此時常會伴隨著眾人不約而同的「唉……」聲,如此這般,一部影片從頭到尾中斷個三、四次,是很平常的。
 我對「影迷」這兩個字較有概念,則是來自《梁祝》一片的風靡,因為我那位向來只會看歌仔戲的三嬸婆,常自稱是「凌波迷」。而二姊上了初中後,除了自己的零用錢,還常常拐我的零用錢訂購專門報導電影明星生活動態的《南國電影》雜誌;甚至每天把報紙上的明星新聞和圖片剪貼起來,這應該是她最大的娛樂了。
 廟會也是早期的重要活動之一,除了迎神的賽神轎、踩高蹻外,廟會往往提供免費的娛樂節目。我家斜後方的「朱府王爺廟」廣場就常上演酬神的歌仔戲或布袋戲。只記得戲棚子一搭好,開演之前,棚前就會自動擺上好幾條長木板凳,一張椅條可以坐上三、四個人,也有好些人自己帶板凳來,占位置。有好戲碼的時候,連周遭的樹上都爬滿了觀眾,鑼鼓喧天也不覺得吵;戲棚下,除了看戲,還有各種小販穿梭賣零食,如彈珠香腸、糖葫蘆和棉花糖等,都是看戲的附加享受。
 二姊還沒有迷上電影之前,常常帶我去鎮上各處的廣場看野台戲,我聽不懂那些濃妝豔抹的「唱戲仔」唱些什麼,倒是對戲班五顏六色、鮮彩奪目的戲服很感興趣。我們有時也一大夥人偷偷跑到後台去偷看那些不上戲的演員在做些什麼,有一回我看到一個大花臉演員掀起上衣,露出雪白的大胸脯替嬰兒哺乳,著實大吃了一驚。
 歌仔戲班有時一演就演很久,鎮上有些戲迷還會在家裡「辦桌」請他們;有些阿公、阿婆且送上黃金首飾給喜愛的演員,並以此為無上光榮。
 長大後,我才逐漸對歌仔戲有些許認識:原來開場之前會先「扮仙」,也就是先來一段主角未出場前的熱身戲;戲碼多取材自稗官野史,也多耳熟能詳與富教化意義的故事。當時的演員頗敬業,唱腔身段一點也不馬虎;後來有了電視,歌仔戲突然穿插起流行歌曲,甚至還跳熱舞;儘管劇團做了不少自以為捕捉潮流,實則不倫不類的嘗試,終於還是沒落了。直到把歌仔戲搬上電視螢幕的「楊麗花歌仔戲」開演,這種傳統的地方戲劇才又恢復過來。我最近一次看野台歌仔戲,是「明華園」到永和河濱公園公演,只是時空背景早已大大不同。
 看布袋戲是男孩子們較喜歡的事,看過後還會有樣學樣,徒手演布袋戲、學戲腔以自娛。有一回路過鄉間,看到田邊的土地公廟前,搭了一個小戲台,台上正熱烈地演著布袋戲,台下卻一個觀眾也沒有。不知道土地公公獨享那齣戲的滋味如何。那種熱鬧,已經是為了看電視布袋戲「史艷文」而萬人空巷之前的事了。
 梧棲還沒有變成台中港前,有海防部隊駐防,北邊的海軍醫院院區中正堂年節時會有康樂隊前來勞軍表演,與民同樂。康樂隊的節目很多樣化,說唱演跳都有,我記得唱歌的美眉有時會把氣氛弄得很high,台下色迷迷的士兵還會被邀上台一起又扭又唱;有時也會表演特技,那些高難度的表演對小孩子們尤其具有吸引力。
 鄰居一位男孩子,是我小學同學,有一回他拿著一支削尖的鉛筆在我眼前又轉又念的,想模仿催眠大師向我催眠,結果一不小心把筆心刺進我的左眼球,嚎啕大哭的我被抱去醫院急救,雖然僥倖沒有失明,至今眼白仍留下一個小紅點。
 以前民間還有個習俗,有錢人家辦喪事,除了請道士超渡外,還有一種台語稱作「弄樓」的活動,那也是一種特技表演。左鄰右舍往往會過來圍觀,喪家因此覺得很體面風光。我不知道這種活動是否具有特殊意義,只記得表演者把一支木頭供桌的桌腳擱在仰起的額頭上,除了桌子,還有各式各樣道具,甚至幾丈長的木頭梯子也能輕易用單手、頭頂或額頭頂在半空中走來走去,十分驚險。
 看過鄭豐喜自傳《汪洋中的一條船》的人,一定還記得他小時候曾經被賣給一個賣膏藥、耍猴戲的人。在我們那個時代,便常常在市集或廟口圍觀賣藥的猴耍賣藝團,他們通常兩、三人一組,帶著鼓和鈸,一腳踩地響鈸,一手執鼓敲擊,邊敲打邊喊叫,以製造熱鬧的氣氛,招攬群眾圍觀。如果帶著猴子,那猴子表演的花招可多著呢!小時候大人買藥,小孩賴著不走,為的便是看耍猴戲,猴子要是聽話耍得好,主人便會賞牠香蕉吃。後來有了收音機,叫賣膏藥、放家庭藥袋的人不知不覺就從我們的生活中消失了。
 我家第一台收音機是我三嬸陪嫁過來的,當時可是頗為貴重的嫁奩。阿嬤形容那是個「會說話的盒子」,也就是「拉里歐」啦!後來慢慢普及,鄰居的討海人採蚵回來,總在午飯過後,坐在大榕樹底下的蚵桌邊,一邊挖蚵,一邊聽「陳一鳴廣播劇團」的台語廣播劇,也聽文夏、洪一峰等人的台語流行歌曲。當時穿插的藥品廣告特別多,相信二到四年級生應當還記得耳熟能詳的「囝仔著驚、吐奶、剉青屎、暗時罵罵號,請認明黑矸仔標小兒驚風散……」廣告吧!學生比較常聽的是每天晚上七點到八點的全國新聞聯播節目,此外中廣崔小萍製作的「短篇小說劇場」也很受歡迎,而國語流行歌曲就屬謝雷和張琪的情歌對唱最受人歡迎,他們兩人唱的〈傻瓜與野丫頭〉風行了很久,大家後來在跨入另一個「有聲有色」的世界時,終於見到他們的廬山真面目。而在科技不斷前進的潮流中,我們那個時代的娛樂場景,如我們的青春,變得只能回味了。
原載於:2004.05.01.自由時報副刊

﹝聽說小時候我二哥、二姊他們也會跑到鎮上有錢人家門口看電視,
後來我阿爸知道了,就用分期付款買了我們家第一台黑白電視機,
而這台黑白電視機也是勝利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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